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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入式教育是一项具有发展潜力，但尚未得到大规模应用的教育创新，这种新的学习方式有望惠及全球数以百万计无法通过其他渠道获得教育的。这样的操作背后有个很有创意的理念，就是要在日常生活工作的互动中嵌入教育活动，比如让你在理发的时候学会控制高血压，或者在银行办理业务时学习理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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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多岁的美国黑人男子杰里走进达拉斯的一家理发店。理发师一面熟练地剪发，一面和杰里聊了起来。不过聊天的话题不是体育或是家长里短之类。理发师问杰里对高血压有什么了解。剪完头发，理发师拿出一个血压计，要为杰里测血压。理发师告诉杰里，如果他下一次拿着有医生签名的报告卡回来光顾，就可以免费理发一次。

类似的情景今天在美国各地的理发店都能看到——尽管其中的细节可能会有所不同。这代表了一种我们称为“嵌入式教育”的教育方法，即通过非教育类的组织或其他社会关系中的日常互动来开展教育活动。

嵌入式教育是一项重大但依然默默无闻的教育创新，有望惠及全球数以百万计无法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终身学习机会的青少年和成年人。它利用了已知的关于终身学习和行为变化的理论，并被运用在公共服务创新的前沿。嵌入式教育涉及多个行业的协调与合作，所以这种致力于改善人们生活质量的复杂的教育模式，其本身也是一种治理创新。

在本文中，我们将探讨嵌入式教育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它的操作内容和操作方式是什么。我们将举例说明教育者如何设计和运作这类项目以及他们所面临的挑战。我们所展示的案例证明了嵌入式教育是行之有效的，然而，由于它在管理上所面临的挑战，到现在它仍然只是一项具有发展潜力的创新，尚未得到大规模的应用。

客人在理发店测血压。（图/CNN.com）

客人在理发店测血压。（图/CNN.com）

什么是嵌入式教育？

嵌入式教育利用个人与组织机构（企业、服务供应商、公共机构、非营利组织）之间或社交网络中的现有关系，向学习者传授可以马上或者很快付诸实施的实用性知识。这是一种具有很大发展潜力的教育模式。限制嵌入式教育的主要因素是其运作所依赖的组织机构、网络或分发渠道的规模大小。

在全球范围内，有许多嵌入式教育计划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在此我们重点讲述三个嵌入式教育的典型案例。这三个案例都是经过研究人员的充分考量，被证实是确有成效的。

第一个案例是由一组来自几所美国大学的公共卫生研究人员所开发的一个健康教育项目。这个研究小组联合国际非政府组织“免于饥饿”，与加纳提供银行和小额信贷服务的多家农村银行合作。当客户每周来银行偿还贷款或存款时，这些银行就会为客户提供关于疟疾的知识讲座。

第二个案例是总部位于华盛顿特区的非营利组织“小额信贷机会”所开发的一个理财教育项目。这一项目的创建源于赞比亚愿景基金 （一个非营利小额信贷机构）与一个叫“Zoona”的移动支付平台之间的合作关系。两家机构合作的目的是利用 Zoona 的平台和代理向愿景基金的客户发放贷款。在“小额信贷机会”的支持下，这两家合作伙伴在教授客户如何使用其移动支付平台的同时，也向客户提供基本的理财教育。

第三个案例是一个健康教育计划，该团队由几家美国医疗机构的医生组成。他们通过与达拉斯的理发店合作，向理发店的黑人顾客提供血压测量服务和相关教育来测试这是否有助于减少这些顾客高血压发作的比例。根据这个计划，理发师们要在10周的时间内为他们的顾客提供血压检查服务和相关教育。

嵌入式教育的“嵌入”概念有多重内涵。首先，教育实施者与教育内容所要嵌入的对象之间必须具有一定的基础关系，而不是教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当一家银行的代表每周去访问加纳的一个村庄时，她此行最明显的目的是为了收储蓄存款和贷款还款。当她邀请村子里的客户参加关于预防疟疾的知识讲座时，教育内容就嵌入了原先以金钱交易为基础的关系中。

“嵌入”概念的第二层含义来自斯坦福大学社会学家马克·格兰诺维特的著名论断：经济行为是嵌在社会关系中的。人们身处的社会关系形成了他们与其他人之间的经济行为。换言之，人们更愿意与他们认识和信任的人打交道。这些社会关系中固有的信任使经济行为进行得更加顺畅。

“嵌入”的最后一层含义与受教育者在其社区中的身份相关。我们都身处家庭、社区和社交网络当中。当我们与熟人分享自己学到的知识时，学习就会产生连锁效应，最终嵌入一个更大范围的社区，每个人从各自的嵌入式教育中所获得的知识和收获感能给所在社区带来积极的影响。

我们将承载相关关系的现有组织机构（比如理发店、银行或小额信贷机构）称为“主办方”。主办方在一次日常例行会面中与某个特定社区的个人接触。在嵌入式教育的场景中，教学内容借助会面过程传递给了个人，于是学习就发生了，这为个人和社区的改变创造了机会。

哈佛大学教授理查德·埃尔莫认为，教育的核心在于教育者与学习者针对教学内容进行有意义的互动交流。嵌入式教育方法在利用原本就存在的社会关系和日常接触时，能够实现一种诸如大众在线教育和广播等教育方式产生不了的互动交流，从而满足获得终身学习机会的诉求。

当人们身处教育基础设施薄弱的地区，或者对可以提供教育的组织机构、网络极为不信任的时候，那些希望通过传授知识改善社区和生活品质的有志者，必须充分利用其目标人群现有的所有互动交流关系。这些互动性日常接触在世界上许多地方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发生着。挑战就在于如何利用这些接触进行嵌入式教育。

在中国广西，道路施工现场的负责人让工人们参与关于预防艾滋病的游戏和对话。（图/中国青年报）

嵌入式教育如何运作？

要了解嵌入式教育如何运作，我们必须弄清楚两件重要的事情: 教育所嵌入的场合，以及所提供的教育的性质。实施嵌入式教育项目意味着要在目标社区、组织、教育内容和教学方法之间找到一种合适的搭配。

如何选择主办组织？

从简单的层面来说，如何选择主办组织取决于项目设计者的目标人群，因为主办组织能够接触到特定类型的人群。项目设计者还必须考虑是否需要通过提供与教育内容相关服务的机构，来接触特定的学习者群体。

从教育实践层面来说，与主办组织提供的服务直接相关的教育内容可以让学习者立即将他们所学到的东西付诸实践。在赞比亚，借款人可以运用他们在追踪收入和支出方面的新技能来确保每月有足够的资金偿还贷款。

除了组织机构类型、服务和客户方面的重要差异之外，还需要考虑更具体的操作细节，比如教育者和潜在学习者的互动地点以及在互动期间的具体细节。

如何设计课程内容？

项目设计者不仅需要特别注意他们嵌入项目的现有关系和环境，还需要考虑课程的结构和内容，以及用于传授课程知识的教学法。要传授什么教育内容以及如何传授则取决于学习者的具体需求和互动场合的性质。例如，相比白人男性，由于美国黑人男性较少与医生接触，因此教育内容包括了敦促他们与医生接触的具体行动步骤。

赞比亚的资金管理课程也包括了让妇女遵照实施的具体步骤，并提供了简单的工具，让她们能够跟踪自己的收入和支出，制订预算和储蓄计划，在何时、向何人贷款的问题上做出更明智的决定。

针对主办组织的内部人员（教育提供者）的培训也是所有嵌入式教育项目中的一个关键环节。这项培训本身需要开发一个能吸引潜在教育者的课程。这一课程必须既教授相关课题的专业知识，还能训练他们掌握一种可促使学习者参与学习的教学法。

任何嵌入式教育项目都基于两个基本的设计元素 : 主办组织与目标人群之间的现有关系以及一整套教育实践。了解这两项元素的组合成分以及它们之间如何相互作用是非常重要的。

图为“达拉斯理发店的高血压教育项目”的设计元素分解，放大可见详情

开发项目的资金从哪里来？

如果没有项目设计者与主办组织之间的和谐互动和诚意协作，嵌入式教育项目就无法正常运作。项目设计者的关注点是教育，但设计者必须理解主办方的利益和顾虑，并找到彼此间的共同利益。这对项目的长期可持续运作尤为重要。

为了确保项目的长期可持续性，那些有意推动嵌入式教育项目的机构必须认真考虑主办组织和其他组织机构（例如第三方出资者或政府监管机构）的利益。

如果项目存在一个潜在的商业利益，譬如小额信贷机构或银行提供理财教育、中国工厂提供健康教育等等，项目设计者必须说明项目可为主办组织创造的价值。

如果主办组织不太可能从实施项目中获得经济利益（如理发店），则项目设计者必须找到一名愿意长期资助项目的第三方出资人，或者找到另一种方法让主办组织的利益与项目的目标结合起来。

人力资源的挑战

嵌入式教育项目必须尽可能考虑到主办组织内部的中层管理人员以及直接与学习者互动的工作人员的各种顾虑，毕竟这些工作人员首要考虑的并非提供教育，而是诸如修路或理发的工作。

嵌入式教育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那些在一线提供教育的人员。项目设计必须为教育活动提供必要的空间和时间，但设计本身不能解决一切问题。项目必须考虑提供教育的非专业教育者的顾虑和限制因素。在许多情况下，这些人员的本职工作与提供教育之间很可能存在短期或长期的拉锯磨合关系。潜在的利弊和取舍以及教育者对此的考量是一个

重要的管理问题。即便主办组织的高级管理层同意与项目设计者合作，将教育嵌入其组织机构，也还需要继续说服中层管理人员和其他员工认可项目的价值。

教育者是否能习惯教育活动也是一个要应对的问题。毕竟他们是被雇来做本职工作的，而现在却要他们去做另一项工作。

如果嵌入式教育活动成了主办组织日常业务的一部分，这会对组织的整体人力资源政策产生影响。人力资源管理者必须确定现有的员工是否有能力提供相关教育，以及教育为机构及其客户所创造的利益是否抵得上培训教育人员的成本。

规模化之路

加纳、赞比亚和达拉斯的案例研究表明，嵌入式教育是行之有效的。在达拉斯，接受了高血压教育的理发店顾客与没有接受过任何此类教育或只看过相关宣传资料的顾客相比，高血压发病率更低。

这三个案例研究表明，嵌入式教育是一种能更有成效、公平地实现社会目标的创新。这些案例还为那些有意创建嵌入式教育项目的人员提供了三个重要的启示 :

1、相比从无到有搭建新的教育渠道，利用现有的资源和基础设施（比如分销网络和日常服务中的互动交流），可以更加高效地向原来难以触及的目标人群提供教育。这种“借力”方式可以节省大量成本。

2、嵌入式教育不仅是传播信息，而是有真正教育性质的互动与交流，是改变人们行为的一种更有效的方式。这种教育方式使客户成为学习者，并运用了深入学习、内化教育内容的教学原则。

3、嵌入式教育关注那些过去和现在没有机会获得正规教育和其他相关服务来改善生活的弱势群体和社区，有助于知识、技能和信息的公平分配。

然而，这些项目和其他类似的项目都面临着诸多挑战，其中最大的挑战之一便是管理上的挑战，这种挑战甚至可以毁掉最好的项目设计。正是由于这些挑战，嵌入式教育目前仍只是一项具有巨大潜力的创新，尚未得到大规模的应用。

（注：本文有删节，欲读全文，可购纸质书籍）

【名词解释】

嵌入式教育：嵌入式教育是一项重大但依然默默无闻的教育创新，它利用个人与组织机构（企业、服务供应商、公共机构、非营利组织）之间或社交网络中的现有关系，向学习者传授可以马上或者很快付诸实施的实用性知识，有望惠及全球数以百万计无法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终身学习机会的青少年和成年人。

本文刊于《斯坦福社会创新评论》01

作者：盖伊·斯图尔特，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艾什中心（Ash Center）研究员，是“小额信贷机会”执行理事。

乔里特·德·容，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教师，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艾什中心政府创新项目学术主任。

琳达·卡布连，哈佛大学法学院劳工与职业生涯项目韦特海姆研究员，哈佛大学陈曾熙公共卫生学院讲师。